徐明朝情报学院|赏金猎人制度评析-情报院

徐明朝商业保释及赏金猎人制度至今存在于美国大部分州,甚至被认为是美国刑事司法中不可或缺的因素。美国赏金猎人宽泛的权力及其经常被滥用的事例,激起民众要求通过法律规制这一职业的呼吁。尽管美国商业保释制度利弊共生,其对我国取保候审制度的改造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美国当代商业保释和赏金猎人概览
美国刑事司法中,如果被告作“无罪答辩”,治安法官就确定开庭审理日期并作出保释决定。在过去,唯一可接受的保释形式是现金或担保债券,现在,治安法官使其他替代履行形式成为可能,包括:承诺审理中到庭而保释,即自我保证;承诺如果未到庭就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而获释,即无担保的保证;被告支付一定比例(一般为10%)的保释金而获释;被告承诺遵守某些非财产性限制条件,如不与特定的人联系,不实施犯罪行为,或不离开规定的地域。
①只有当法院对被告附加一定经济负担而被告又无力支付时,他才会求助于商业担保人。由于保释的功能在于确保被告庭审时到庭,毫无疑问,指控的罪行越严重,治安法官更可能决定较高数额保释金作为保释条件。结果是,大部分寻求商业担保服务的都是被指控了重罪等候审判的被告人。
②据此,商业保释担保中的被保证人一般被指控为重罪,并经治安法官裁定有罪证据已经达到“合理理由”的程度。所以,保释担保人面临一种现实的风险,即被保释人很可能在预料的困境诱使下而脱逃。
据统计,由商业担保人保释的被保释人中大约有14%没有到庭。尽管如此,由于商业担保人经常和其他担保人处于竞争之中,他们常被迫对那些脱逃风险极大的被保释人提供担保。但是,保险公司一般会拒绝给那些接受“顾客脱逃率经常性地超过2%”的商业担保人投保,而没有保险公司的支持商业担保人很快就会被挤出市场。因而,商业担保人被迫去找回那些脱逃的被告人。如果商业担保人经常性地忙于寻找脱逃的被保释人,将使他难以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因此,商业担保人通常雇请专业赏金猎人来保证使被告人到庭受审。
《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中的1997年的“职业指南”中将赏金猎人列为未来的第二热门职业,文中声称,“只要看守所和监狱人满为患,该行业就有兴旺的可能”。
③由于赏金猎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不须办证又不受规制,因而,不可能确切地获知有多少赏金猎人。有两个特征吸引人们加入赏金猎人队伍:潜在的巨大利润和猎捕的刺激。赏金猎人受商业担保人雇用,对每一次捕获一般能获得10%的保释金。同时,一个赏金猎人在一年中的收入不但取决于保释金,也取决于赏金猎人追捕脱保人的能力。据估计,全日制、出色的赏金猎人每年能赚取4~5万美元。另一个诱惑是,当赏金猎人捉拿脱保人时所带来的刺激和兴奋。
虽然有这些方面的好处,赏金猎人也面临职业危险。尽管赏金猎人遭遇反抗的机率不到10%,但该行业不是没有伤亡。例如,最近就有一位赏金猎人在进行追捕一个被指控毒品轻罪而逮捕的被保释人时,胸口中弹。但是,许多赏金猎人缺乏执法方面的培训,许多州也没有此种要求。与大部分赏金猎人缺乏训练相反,他们却被授予了令经过专业训练的警官们都羡慕的权力。
特别是,赏金猎人可以合法地不经取得令状就闯入嫌疑人的家中,使用必要的强制力量逮捕嫌疑人,不经州的事先授权就可以搜查和监禁嫌疑人。这些现实中赏金猎人享有的权力,是许多警察的梦想。由于赏金猎人不受规制的权力、缺乏训练、追捕中的冲动兴奋、潜在的金钱报酬等因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火药桶”,这可以解释被保释人和无辜者遭受赏金猎人暴力滥用的原因。
美国商业保释及赏金猎人制度之改革
1998年美国国会通过了《赏金猎人责任和资质认定法》,该法指出,尽管赏金猎人和执法官员的义务、责任、工作技能是不同的,但公众经常对他们难以辨别;被告获得保释或被无担保释放作为审前羁押的替代措施对刑事司法制度功能的实现有着重要意义;保释担保人已受到州法令的广泛规制但赏金猎人的规范则基本无章可循;公共安全要求雇佣合格的、训练有素的赏金猎人。
该法建议联邦总检察长在与州和地方执法人员组织、州和地方检察官组织、刑事辩护协会、保释契约代理人组织、赏金猎人组织、担保公司组织等代表机构商议后,为州控制和规范受雇佣或申请被雇佣为赏金猎人的人的制定一个模范指南。
该模范指南对欲从事赏金猎人工作的人们限定下列条件:要求在履行赏金猎人职业职责之前通过建立于指印基础上的犯罪背景检查,不允许根据联邦法律已被判重罪的人成为赏金猎人;赏金猎人和赏金猎人雇主应对其完成赏金猎人义务的行为投保足额责任保险;州法应当规定,赏金猎人在进入私人住所之前,应先敲门并通报赏金猎人的身份,州法也应对其他州的赏金猎人给予官方确认。
2006年9月26日, Andrews又向众议院提出了《赏金猎人责任法》的议案,该议案对上述模范指南的内容提出几点修正:如果赏金猎人职位申请人已根据联邦法律被判重罪,或已依据州法判为其他罪但如果该人根据联邦法律将被指控重罪的情形下,应不允许该人获得此类工作;要求申请人顺利完成州批准的关于刑事司法制度的基本资格课程的学习;要求申请人顺利通过枪支使用培训。
此外,为强化赏金猎人的刑事、民事责任,该草案还增加这样一些规定:保释契约的保证人、上述保证人的代理人、赏金猎人,针对依州法得到保释的人搜捕和实施监管的行为,是根据州制定法、法令、规章、习惯、惯例而实施的州政府的行为;一个赏金猎人如果以独立的合同当事人或保证人的员工之名义行为时,是保证人的代理人;保释契约保证人、该保证人的代理人、赏金猎人在一州内为对在该州外获得保释人进行搜捕或实施监管时,在该州采取行动之前,有义务向当地执法部门通知下列信息:保证人、代理人或赏金猎人的出现地、及他们的关于对被保释人为抓捕而搜寻或实施监管的意图。若该州对上述保证人、代理人、或赏金猎人附加有另外要求时,满足其他要求后仍不能免除该通知义务。
美国商业保释及赏金猎人制度之评析及其借鉴
商业保释及赏金猎人制度的价值评析。尽管美国有些州采取措施废除或压制商业保释担保人,但商业担保仍然继续在美国大部分州运作,该制度的社会功用也不可否认:
第一,使更多的被诉人可以被保释,人身自由免受不必要的剥夺。如果没有保释担保人的帮助,那些因为微小的犯罪被指控的、偶然犯罪的人由于无力支付保释金被监禁,而那些惯犯则由于其外部联系将毫不费力的安排保释,导致被告人人身自由保障上的不公平。
第二,实现社会控制。保释担保人投资于商业保释,有一定的风险。为了保护其投资,在签订合同之后,在追逐利润的驱使下,保释担保人会勤奋的工作,行使对被告人的监督权,积极敦促被告履行保释附加的义务,从而实现社会控制。
第三,商业保释制度较好地平衡了法庭利益和被诉人利益。保释担保人通过自己的业务活动,一方面使很多交不起保证金的被告人获得释放,另一方面又使得法庭绝大部分的保释金裁定得以执行,大大地控制被羁押的人数,实现了法庭利益和被诉人利益的平衡。
第四,商业保释创造资本增殖的途径,增加了社会就业岗位。商业保释实际上是一种独特的商业经营活动,这一制度为私人资本的出路开辟了通道,繁荣了经济发展,又在刑事保释的运作中介入了私人力量,通过私人力量监督法官对保释请求的裁决和督促被告人履行保释附加的义务。
美国商业保释及赏金猎人制度之借鉴。
美国商业保释制度的实践对我国刑事诉讼制度有下列启示:
第一,在刑事诉讼程序中适当引入非国家力量。美国商业保释制度借助非国家的私人担保人这一中介,实现了法庭利益和被告人利益的平衡,如果说非国家力量在美国刑事诉讼中能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那么我们就有必要反思一下我们排斥非国家力量介入刑事司法领域的观念的合理性。虽然在刑事司法领域要坚持国家专控,但适当地引入非国家力量作为补充是有一定现实意义的。
第二,尊重刑事被诉人的人身自由权,建立灵活的保释制度。人身自由是公民从事一切社会事务的前提,刑事诉讼中限制和剥夺人身自由的措施对被告人的家庭、职业、生活带来很大冲击,国家也为此要付出高额成本。所以,从经济核算角度,审前羁押措施带给社会的是负效用,应当被否定。美国商业保释制度在处理国家司法利益、被告人利益和保释担保人利益间的相互冲突时表现了较大的灵活性,其中所体现的精神,即对被告人人身自由权的尊重,值得我们借鉴。
第三,引入商业保释制度,利于克服我国取保候审制度的弊端。首先,商业保释制度的存在为符合取保条件但不能提供保证金或保证人的被告创造了获得取保候审的机会。其次,商业保释但保人出于商业利润目的将会比现行法中的“保证人”更为尽责地履行对被取保人的监督义务。再次,商业担保人对司法机关违法没收保证金的行为绝不会坐视不管,从而监督公安司法机关守法地执行职务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