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朝悲怆乐曲:脱北者张进成用诗歌揭示朝鲜大饥荒的真相-海外情报社

徐明朝
作者丨芗柏
来源丨芗柏(xiangbai99)

张进成(化名)原本是朝鲜劳动党宣传战线的官方“笔杆子”,曾两度“晋见”金正日,被金正日赞为“我的作家”。
因在平壤音乐大学期间写了大量诗歌,张进成被领袖赏识,1994年被录用为朝鲜中央广播的记者,1996年成为朝鲜统战部的记者,负责对韩心理战,这期间接触到韩国的广播和报纸,思想发生转变。从此张进成开始秘密创作讲述民间疾苦、反抗&体制的诗歌。
2004年被揭发后,张进成怀揣两本笔记,冒着生命危险横渡鸭绿江,然后辗转抵达韩国。在韩国,他出版了诗集《我的女儿100元》,立即成为畅销书,同时被译为英文。
她很憔悴/我的女儿100元/脖子上挂着纸牌/年幼的女儿守在身边/那个女人站在市场/她是哑巴/展示着待售的女儿/和正在出卖的母爱/面对人们的诅咒/她也只是低头看地/她没有眼泪/我的妈妈得了绝症/女儿呼喊,哀号/她用裙角裹紧女儿/只有嘴唇在瑟瑟发抖/她不知道感激/我买的不是你女儿/而是母爱/有位军人塞过100元/女人接过钱,不知跑去了哪儿/她是母亲/拿着卖女儿的100元/买了面包,慌忙跑回来/塞进即将离别的女儿嘴里/原谅我吧!女人痛哭。
诗集的题名诗《我的女儿100元》,是上世纪90年代,张进成在平壤大东门区目睹的真实事件,饥饿把一位可怜的母亲逼上了绝路——卖女儿,她卖女儿的唯一动机,就是让女儿活下去。而卖女儿换得的100元却只够买一块面包。当时100旧朝元仅相当于0.7美分,在当时实行供给制的朝鲜,工人平均月薪在1万元上下,竟不足1美元。
在并无天灾的情况下,朝鲜竟多次出现大饥荒,饿死了300万人。
即便如此,朝鲜高层却依旧美食美酒不断。曾担任御厨的藤本健二于2001年逃到日本,他撰写的《金正日的厨师》揭示:大饥荒期间,金正日照例派遣外交官四处搜寻珍肴,到丹麦购买猪肉,到法国购买干酪和葡萄酒,到伊朗购买鲨鱼子,到日本购买海鲜,到东南亚购买热带水果等,然后空运回朝鲜。真是“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
即便如此,金正日政權仍然耗尽国库,修建了保存金日成遗体的锦绣山纪念宫殿。张进成在《宫殿》中写道:
那宫殿/并非为活人而建/也不是为了赚几兆而投入亿万/为了埋葬一个死人/生生饿死了三百万/华丽的宫殿/高高地耸立/无论是谁/都会沉痛地仰望/这座三百万人的坟墓。
如果用这些钱买米,也许能挽救数十万人的生命。但令人扼腕的是,在那片“伟大领袖”无处不在的土地上,百姓永远只有蝼蚁的命。韩国影片《北逃》中有一个镜头:一个人民军士兵一边脚踢被抓获的孕妇们的肚子,一边骂道:“难道吃饱饭比祖国还重要吗?”

是的,在那扭曲的土地上,老百姓的一切包括生命仿佛都是祖国赐予的。在这个祖国神话之上,有一个至高无上的金正日“将军”,他以军事术语“苦难的行军”给大饥荒命名。大饥荒不过是实现**主义伟大征程中无比光荣的牺牲。
德国前总理勃朗特曾经在联合国大会上惊呼:“饥饿也是战争!”60多年前的朝鲜战争之后,“饥饿的战争”在朝鲜从来就没有停息过。在这种意义上,张进成的诗歌属于另类反战诗歌。
《我们的饭》一诗中,张进成设身处地进入饥民的厨房,以“我们”的视角写到他们“用盛满悲伤的水”煮树皮吃的过程:为了使树皮变软,就得一边煮一边用铁锤敲打,反覆敲打过后,再放入苏打水,和着眼泪咽下去。长此以往,“国家的山岗都秃顶了,草木不生饿死了数百万人。”同一题材的《所谓饭》,短短几行诗捕捉到一个令人伤感、启迪思考的画面:
所谓饭/孩子们只知道青草熬粥/生日那天能吃口米饭/孩子们却边跺脚边说不要/大声哭着要吃饭。
《起火的丰年》中,张进成揭示了造成大饥荒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祸,在于国家以各种名义强取豪夺:大米上缴给国家,供养干部和军队,还有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结果,农民所剩无几。他们痛心地盘算着:“今年的收成一公顷产一吨/内心的忧愁也是一吨。”最后,沉重的忧愁堵塞不住宣泄出来:
农民内心升起熊熊怒火/到处放火/通通烧起来吧/他们疯了似地狂舞/在这片土地上拼命稼穑/何曾见过这样的秋天/在如此世道里堆积满腔怒火/哎嗨,起火的丰年。
由于严密的新聞&封鎖和文藝檢查制度,朝鲜民众很难了解到外部世界,只能看到“伟大领袖”这颗金太阳。但是,毕竟有人已经意识到:悬在他们头上的不是金太阳,而是一颗黑太阳。
他们拨亮的自身的内在之光,正在呼唤朝鲜复苏的黎明。对抗黑太阳邪恶之光的,是张进成们“灵魂的萤火虫”之光:它是微弱的/却是希望的斑点/胜过/极度的黑暗。